手抄詩詞–路遇強徵 心懷無奈與不平 三吏之 新安吏 杜甫

杜甫回鄜州三川探親後,前往華州就任司馬的途中,經過了新安、石壕、潼關。這個時候,因官軍新敗,需要補充兵源,杜甫親眼看到了國家動盪下,平民百姓面對國家強徵、抓丁的愁雲慘霧,也遇到即便無奈為兵卻仍恪守本分的兵丁,而寫下了三首詩。

這三首分別是「新安吏」、「石壕吏」、「潼關吏」,反應了戰爭的殘酷與百姓疾苦。

杜甫抵達新安後,遇見差役強徵中男,與差役間的對話,表露了徵兵不合理,也盡顯杜甫的無奈。

客行新安道,喧呼聞點兵。

借問新安吏,縣小更無丁?

府帖昨夜下,次選中男行。

中男絕短小,何以守王城?

肥男有母送,瘦男獨伶俜。

白水暮東流,青山猶哭聲。

莫自使眼枯,收汝淚縱橫。

眼枯即見骨,天地終無情!

我軍取相州,日夕望其平。

豈意賊難料,歸軍星散營。

就糧近故壘,練卒依舊京。

掘壕不到水,牧馬役亦輕。

況乃王師順,撫養甚分明。

送行勿泣血,僕射如父兄。

客行新安道,喧呼聞點兵
杜甫從洛陽前往華州的途中,經過新安,恰逢聽聞新安吏正在按戶籍冊點兵(徵召入伍)。
借問新安吏,縣小更無丁
這個時候新安這裡徵召的卻是18歲的中男,杜甫直接詢問新安吏「新安縣這個小縣,應該是沒有男丁(22歲)了吧?」意思自然就是你這裡是不是地方太小,22歲的男丁不夠?怎麼會徵召中男入伍?這樣的問題,很不客氣,可以感受到杜甫心中的不平。
府帖昨夜下,次選中男行
這兩句是新安吏的回話,指州府昨夜才下的軍帖,要求沒有壯丁的地方,需往下抽調中男入伍。
面對杜甫質疑,新安吏直接就回以州府下令,遵照辦理,自然就不需要再解釋下去。
中男絕短小,何以守王城
杜甫不服氣,繼續追問。
中男尚未成長普遍身高體格矮小,這麼瘦弱怎麼能擔得起守衛王城(指洛陽)的重任呢?
肥男有母送,瘦男獨伶俜
伶俜,形容孤獨無依靠。
或許新安吏不想理會杜甫,其實也根本不需要理會,依令辦事下,杜甫也沒輒。
杜甫只能望向這些被徵召的中男,壯碩些的(肥)的中男,有母親相送,都能感受到即將離別的擔心與悲傷。而那些較瘦弱的,應該本來就沒有家人照顧,孤苦無人送別,看了更令人不忍。
白水暮東流,青山猶哭聲
也不知道杜甫站望了多久,望著泛著白色水浪的江流往東方,似乎還能聽到身旁人們哭聲遠遠傳到了青山再傳來回音。這兩句寫得實在讓人揪心。
莫自使眼枯,收汝淚縱橫
深深體會周遭的悲傷,杜甫也只能在詩句中勸慰,當然更多的是說給自己聽。
這樣的情景,「使眼枯」、「淚縱橫」便是最悲傷的寫照,用「莫」及「收」來勸慰,卻讓人更有種欲哭無淚的無奈感。
眼枯即見骨,天地終無情
接上兩句,這兩句更襯托出亂世裡平民百姓的身不由己,命運無法掌握。
即使很淚哭乾,仍然保不住身家性命,天地終究是無情,無法改變現下狀況的。讓人深深感受到無奈,更是同情被迫接殘酷現實的平民百姓。
我軍取相州,日夕望其平
說著說著,杜甫也只能替朝廷做點辯解。朝廷徵兵也是為了奪回相州,日夜企盼著能夠平定叛亂。
豈意賊難料,歸軍星散營
只是叛賊強勢難以意料,導致官軍失利退守駐營。官軍大敗,當然是亡失過半軍兵,才會有強徵中男的舉措。本就是肅宗不信任郭子儀與節度使們導致的失敗,杜甫這樣說很明顯有掩飾朝廷兵敗的過錯(當然不能直白的說都是朝廷無能,畢竟杜甫因房琯被株連,能保住性命貶為華州司馬,已是朝中友人力保下最好的結果了)。
就糧近故壘,練卒依舊京
掘壕不到水,牧馬役亦輕
這四句,杜甫更是避重就輕,把缺糧跟洛陽的危險狀況輕輕帶過。
說掘壕溝也只是淺淺挖一下,放牧軍馬也是很輕鬆的工作。
況乃王師順,撫養甚分明
送行勿泣血,僕射如父兄
這幾句更像是在安慰中男跟家屬。
官軍乃正義之師,必然會順利平叛,對於兵士們也會愛護有加,公平對待。
送行時不要太過悲傷,此去軍中長官會像是自己父兄般對待這些還未成長的孩子們的。

句字裡透露著強徵的不合理及對平民百姓的傷害,胸中憋著憤恨不平,卻又無法盡情表露,只能反過來在詩句中藉著勸慰中男及家屬來表露。詩句到末,如此的勸慰字語,我想或許是種深藏心中的諷刺。

詩從何處來

前面在述懷中,說到杜甫在757年,趁著郭子儀與叛軍在長安對峙時,趁隙逃往鳳翔,投奔肅宗。沒多久,房琯領軍欲收復兩京,卻兵敗而遭罷相(這個故事在「別房太尉墓」裡有說到),杜甫因此上書力諫,左拾遺官位都還沒坐熱,就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。

758年的冬天,郭子儀收復了洛陽及長安,然後再和李光弼、王思禮等節度使乘勝追擊,在鄴城圍困了安慶緒所率叛軍,局勢一片大好。但此時肅宗對節度使們極度不信任,不允許諸軍由節度使統率,特地派了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宣慰處置使,導致各軍間配合失序,長時間對峙下糧食不足,士氣低落,導致759年春天時史思明率叛軍援至,在安陽河北將官軍大敗。安、史叛軍差點又重新奪回洛陽,幸好郭子儀拆斷了河陽橋,阻止了安、史叛軍南下,郭子儀據守洛陽,而其他節度使則退回各自鎮守之地。

這次大敗,官軍散亡大半,朝廷下令徵兵,徵兵的年齡降至18歲(這個年齡層,古稱中男,而22歲才是我們常聽到的丁,也就是壯丁。),杜甫這個時間正從洛陽往華州上任,途中路過新安,看到徵兵景況,與新安縣吏對話後,寫下心中的沉重與痛苦,卻又不得不在心裡安慰自己,或許這些中男,加入了郭子儀朔方軍後,會得到更好的照顧,或許有希望可以順利平叛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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